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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首頁-精衛填海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過完了艱苦的2009年。面對2010年,未來是更好,更壞,或是維持原狀。不必負責的經濟預言家可以提出各種景氣循環理論,有U字型,有V字型,有L字型,還有Nike球鞋的曲線型。蘭花產業也如同台灣的主體產業,在此經濟下滑中是否已經到底,是否止跌回升,在何時才能回復。

對荷蘭的花卉產業而言,景氣興衰本來是常態。在蕭條時期則是要堅守,是要維持最基本的生存條件而不退出市場。在下一個機會來臨時重新大步前進。在2009年下半年,看到荷蘭的蘭花產業已完成準備,已蓄勢待發。

美國的蘭花產業有人說是暴起暴跌,也有人說是自燦爛趨向平淡。蘭花產業原來就未站上美國花卉之主流,如今產業的萎縮也只是回到過去。

台灣的整體產業則是回到2004年代的規模。在2009年,少數蘭園擴大規模擴大市場,大多數蘭園回到2004年的產量,少數蘭園退出市場。因此整體產業回到過去。那麼2004年至2009年的5年興衰光景,對台灣蘭業只是南柯一夢。

如果蘭花產業這五年是一場"虛功",那而我個人十餘年來對整體蘭花產業的努力,最後也是一場虛功。現今在此產業上只是協助一些蘭業公司,一些蘭園持續的研發技術,持續地改善品質,點點滴滴的建立信譽,以求未來有機會再度發展。而在學術研究上,這十餘年並未白費,自溫室環控,自組培苗量產,自蘭花生理研究,進而走上了生醫檢測的領域。

不同的國家,其蘭花產業有著不同的發展路途。在面對逆境時產業的反應也是不同,因而結局更不相同。蘭花產業在表層上是技術的生產問題與市場的行銷問題。在深層的意義則是其社會文化程度的表現。文化淺薄無根的國家,其蘭花產業在此全球經濟風暴的考驗之下,呈現地即是驚慌失措,整體產業於內需市場內勇於內鬥,自相殘殺。因此自蘭花產業的變遷,可以更深入瞭解其文化。個人在此深層的學習則是將過去所研習的書籍,在經濟學理面,在社會制度面,包括各文化思想層次,得到更深更廣的印證。也由此再度思考未來的道路是如何開展。

在2009年的台灣蘭業,看到的是一種後退。在2008年,許多蘭花業者退回一條龍型態。除了組培苗代工生產,其他的生產作業,自育種、小中大苗、抽梗、開花至銷售,都是以自家勞力自己完成。在2009年,更看到了組培產業的縮小與擴散。許多蘭園成立組培生產場,自己製作組培苗。台灣產業的規模倒退了5年,生產型態則足足退後了十年。這種倒退不是完全由經濟蕭條所影響。經濟衰退只是一個引子,引爆了此產業長期累積的問題。產業界失去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失去了以往相互扶持的美德。但是又無法接受工商社會建立制度,建諸於法律之規範。在彼此互不信任,又不能建立客觀的制度之後,最後的結局即是各人各自逃命。當台灣每個蘭園自成一個王國,各佔一個山頭,各自成為一個自給自足的生產場,這也代表原來高效率分工制度的瓦解。產業如此的演變,已不再是單一經濟蕭條此原因所能解釋。這是產業過去發展中形成的共業。人心如果無法改變,台灣蘭花產業將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只能維持於2004年前的規模。

在過去的中國社會,「禮失,求諸野」。當時上層官僚社會因政治鬥爭頻繁而紛亂不止,民間卻是蘊含著最根本的文化,維持著人性最基本的美德。而在那純樸的鄉間大地,孕育著人才。人才自鄉間產生,藉由教育,藉由科舉制度進入官場。因為人才來自民間,在成長過程有著基本的文化素養。中國官場有盛有衰,但是民間力量並未失散,這是中國文化存在數千年的主因。然而自民國以來,在孿生兩政黨的荼毒之下,海峽兩岸人心基本美德自根本深處被瓦解無存。中國文化傳統的基本義理,個人行事為人的根本基礎,都在鄉間逐年逐月的崩潰。台灣社會再起的力量已不能如同歷史上傳統社會寄託於民間,必須轉為寄託於學術。

學術界是當今社會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社會的最後基礎。當學術界失去自我反省能力,失去良知,學術人員即不再被人尊重,社會也失去了最後的力量。

台灣的蘭花產業,在歷經如許的波折,已無法再寄望於原先的產業基礎,而必須重新寄託於學術力量。唯有透過學術研究,蘭花產業才能重新發展,才能擴大生存。蘭花產業如此,台灣其他產業也是如此。藉由學術研究,才能使得產業技術升級,為產業注入生命力。

學術研究之表層意義是由大學或政府研究機關內部的人員,提出研究計劃申請經費,進行研究工作。這種學術研究在台灣蘭花產業大多流於形式,只是變成一種爭名爭利的工作。真正的學術研究是針對現有的問題,客觀的觀察,依據已有的基本學理進行試驗比對,再以試驗結果提出解釋,歸納得到結論。因此學術研究並不是領公家薪水那些研究人員的獨門專利。蘭業的每個成員,都可藉由個人所遭遇的問題開始進行研究工作。地點不限於研究單位之研究室或溫室。在自家的蘭園即可進行。藉由此種研究工作的進行與同業間相互討論,直接效益是可以提昇技術水準,深層的意義是由此改變蘭界中成員的思維。由主觀的經驗認定轉變成客觀的事實歸納。由個人的單打獨鬥培養成群體的決策方式。台灣的蘭花產業與台灣社會各項產業,希望都能自"學術研究"之訓練開始。

現有的蘭學研究界,敬業的研究者雖然只是少數,他們的研究成果能落實於產業應用。但是對於大多數的研究人員,所謂研究只是搶經費,搶名氣的一項工作。研究人員如果失去了對研究工作的責任感與理想性,失去了身為研究人員的本質,那就是一首台灣歌曲"愛拼才會贏"中的那句歌詞"無魂有體,親像稻草人"。研究人員失去理想性,失去自身的靈魂,研究工作就開始股市化。研究題目自炒作題目製造風潮開始,以吹噓宣傳為主題。如果國家大多數的研究人員都是如此,那是明末顧炎武先生之警言:"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

對於BSE網站,台灣蘭花研究人員少有真正閱讀網站文章內容,大多只是摘取其標題作為眾人共同搶奪研究經費之招牌。在2009年之後,台灣蘭花研究計劃有著"溫室節能",有著"蘭花生理感測",有著"拖鞋蘭產業技術",更搶搭"春石斛產業關鍵技術"之列車。這些人以這些招牌搶奪大筆經費,但是在其大題目之下看不到有具體的工作項目,看不到產業真正需要研發的技術。這些動輒以高級知識份子自居的研究人員,在夜半捫心自問,能否面對自己的良知?

2009年的BSE網站,延續著2008年的寫作篇數。但是網站的文章已不是只為台灣蘭花產業而寫,更不是為台灣研究人員而寫。 在2010年之後,網站文章不會停頓,只是關鍵性的生產技術不再公佈於網站。網站文章存在的意義並不是用以承擔台灣蘭花產業的成敗興衰,因為台灣蘭花整體產業已成了定局。網站的技術文章其比重也因此調整降低。網站文章並不是只為台灣蘭花產業,而是為了台灣整體產業。以產值而言,每年屏東縣三鄉鎮冬季代工的毛豆產值即高於台灣整年度的蘭花產業。只是蘭花產業的興衰不僅代表著農業轉型面對的技術問題,也由此可以看到台灣產業轉型時在制度面,在觀念面所出現的問題。台灣的產業不僅只是農業生產,還有各種可以發展的產業。因此網站的文章內容所記錄此蝴蝶蘭產業的盛衰存亡,最深層的意義是留下一份記錄。在未來,對於台灣社會的轉型研究中,即可藉由網站內不同時間點的文章內容,可以進行台灣社會、文化、人心深層思維的研究。這將是網站文章的最終價值。因此網站的文章仍是延續,仍然不會停筆。

台灣的蘭花產業不是一個人一時期的工夫所建立。產業的複雜性也不是一年半年的田間調查可以暸解。蘭花產業已不是各家蘭園的相互競價,早已進入國際競爭的時代。蘭花產業已不僅是技術問題,還有制度建立問題,還有人心觀念的調整問題。這種歷史共業也不是短時期就能夠脫胎換骨另創新局。因此個人要以另一種心態以見此產業:立功,立言與立德。 

在日本武術傳承中,已提出"守,破,獨"三階段之要訣。第一階段之守是自代表師父,自前輩中學習基本武道。這時愈能專誠,本門工夫愈加精純,其根基愈是穩定。第二階段是破,參考外界的各種武術招式,思索本門武功與外界武道之破綻,一一顯示其弱點所在。最後階段是獨。即是將本門武功與他派武功之優缺點加以融合成一家之學,因而可開創另一新武學。德國黑格爾哲學也有不同層次的表達方式"正、反、合"。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的研究項目自溫室結構與環控技術開始,進而開拓至生醫檢測的領域。近年來除了延續蘭花產業的相關研究,也在生醫檢測領域有所進展。除了能夠發表期刊論文,也開始參預審查相關的期刊論文。蘭花產業之事業雖然未能有所貢獻,所幸研究室整體的研究能力能夠不斷提升。因此能夠開拓新的研究領域。在技術層面不斷的傳承與精進。應用的產業對象則可持續的開拓。在環控領域方面,自溫室、植物組培瓶、生物反應器等進展至基因轉殖溫室、檢疫溫室、醫院清潔空調、育兒箱與生物安全櫃的環境調節。在感測方面,自植物生理進而進行人體呼吸系統與循環系統的檢測與建模。除了農業與醫學,進而從事多樣性生態監測與保護、土石流監測等研究主題。在統計與不確定度研究,有醫藥統計的相關進展。感測領域自物理量測,化學儀器量測,再進展至生醫檢測。其中蘭花病毒檢測相關的ELISA與PCR檢測不確定度也是研究子題。因此回思十餘年來自蘭花產業開始之研究,在產業面或許無所成,但是在學術研究中,已開拓了許多研究主題。可以以古人所言作一註解 "君子不器","居之安,資之深,萬物皆備於我,無入而不自得"。

在2009年第四季,臨時接下舉辦多國性環控農業研習班之任務,加上研究室之轉型。一方面維持蘭花產業的研究項目,一方面開拓生醫檢測之研究領域。對於傳統農業生產,再回首建立溫室果菜生產體系。自1988年返台以來,2009年是辛苦的一年,研究室也常處於高度緊張狀態。在此忙碌的一年,自身的身體狀態反而好轉。肝功能趨於正常,纏擾多年的肝區痛楚也因而消失。除了感謝醫師之醫療技能,也感激蒼天的垂憐,使我身體機能能夠疏離疼痛。在2010年,期望因而能夠看得更遠,看得更廣,看得更深入。在大學時代,研讀 唐君毅先生所著 "青年與學問"。在文章中提到個人學問與個人之生命型態不可區分。學問要以生命的歷程進行體驗。在生命與學問之融合中,學問至深之處即是"黃泉道上,獨來讀往”。學問至遠之處即是”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2009年是忙碌但是收穫豐碩的一年。2010年將是另一個開始,在研究領域有無窮的揮灑空間。

在史書記載中,中國人才的育成自北而南。到了明清,人才自江南,自福建廣東而產生。近代氣運則轉至台灣此海島。清朝之政權為滿人掌控,漢人只有在有限的治權下發揮其能力。在當時的時空,個人的能力無從完全發揮,只能在有限的運籌範圍內盡個人所有心力。在清中葉同治朝代的祁寯藻,道光時期的林則徐,退居台灣的陳永華,還有許許多多人才都是面對此侷限。沈葆楨來台之後在鄭成功祠堂所題聯語"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缺憾還諸天地,是創格完人"。沈葆楨所言對象是鄭成功,然而也是深嘆自身的遭遇。

在現今的大環境,個人力量註定無法扭轉乾坤。然而除了立功,除了建立事業,人的一生價值還有立德與立言。在當今社會環境,立言與立德都可以在自身學術研究中,在訓練學生中完成。因此對現今整體蘭花產業,已不必再計較其成敗興衰,而是盡一己之力,知其不可為而為。產業之成敗興衰,往往是"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因為成事在天,因此曾經祈求"天佑台灣",因為謀事在人,因此只是盡一己之力以求心安。產業面無法立功,在學術研究可以立言。由於當下環境的限制,立德的格局不大,無法成就大德。但只要堅持學術操守,不斷的培育人才,立德則不在大,在於精純。

在每年首頁,都以一段文句代表對於新的一年的期望。在2007年是"郊原雨足雲歸岫",2008年是"補讀平生未讀書",2009年則是"佇看風急天寒夜"。在2010年之首頁,對於2010年的期待與自勉勵則是"精衛填海"。

        精衛填海之故事來自山海經。在故事中東海如此廣闊,精衛鳥相對如此弱小。因此可以比喻以一己小小之力,一心用以從事艱鉅工作,終究徒勞無功。更可比喻人之不畏艱難,堅定不移實現理想而不計較成敗。在2010年年初,面對新的未來,"精衛填海"最能代表未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