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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系主任生涯

 

中興大學 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 陳加忠

 

 

我自201181日至2014731日擔任中興大學生物產業機電工程學系系主任之職位,總計是1096天的日子。其中2012年是閏年,因此任職所有時間是3653+1天。

系主任原來不是我生涯規劃願意擔任的職務,但是被迫承接此業務。三年來,必須參加許許多多的系級、院級與校級會議,處理無數的公文。系主任的工作並不困難,但是有太多繁雜事務,因此一定要能耐煩。由於系主任之職位,接觸的層面更廣,見識的人群愈多。人生的經歷是廣度之增加但是並無深處,遠處之進展。由三年的工作經驗,可以看到目前教育界的混亂。一種無次序,無目標,無理想,只是忙忙碌碌而不知為何而忙那種無效率之混亂。

以大學而言,目前是研究型大學與科技大學交叉混合的學制。兩種不同之教育體系下之學生可以因轉學,碩、博班考試而交流,但是因此各自失去原本之特色。以入學管道而言,碩博士比較單純,不外乎甄試與入學考試。近年增加同校科系之間的轉系、轉所。大學的入學管道則是一場大混亂。有甄試,指考,繁星,技職保送名額,體育生保送名額,金馬外加名額與原住民保送名額等。以近年來的入學成績比較而言,學測0-75級分算是一種常態分配,可以以此比較學生入學的程度。甄試與指考入學的學生其程度相差不多,但是繁星入學之學測成績比甄試與考試入學普遍少了10分。一些其他管道如體保生或是金馬外加名額,比正常考試管道至少又少上15-20分。這種參差不齊的入學方次,造成一個班級素質不一致。而且不是正規方式進入一個科系,其入學分數少了一截,在面對大一,大二殘酷的必修課,容易造成兩次二一而退學。因此這種多元化的入學方式,一方面是使得熟悉門道的少數人有便宜可撿,一方面造成大學教育的扭曲。這種對大學教育的殘害,不是那些高高在上,高喊教改,高喊多元之官員所能理解。教育的入學管道變成多元,但是失去了公正性、公平性。一些自認有門道,自認有辦法的家長或師生認為有便宜可貪,可以使其子弟以次一級成績進入原來正常管道無法進入之科系。但是本身程度跟不上正常入學的學生,其結果直接傷害此學生。表面占了許多多便宜,實質傷害是自己。

大學教育第二個問題是科系轉型。許多科系改成一些新奇的名字。而一些新成立的科系或研究所,也創造出各種先進名稱。往往科系名字改變,課程名稱改變,師資不變,教學內容不變,這種漫無標準,任意而行之科系改名,往往如兒戲。高中學生對科系實質不瞭解,進入此科系瞭解真實面之後其學習態度豈能全力投入。

自傳統至現代,有兩種極端之科系。一種是舊科系之更名轉型,一種是尖端科系之成立。每一學門,每一科系都有其價值,但是人才之培養數目應該與人力需求相關。在教育系統下是不應該輕易廢除一個科系,但是也不應該放任科系數目無限制之增加。台灣國立大學已有五家農學院,加上私立大學,農業相關科系畢業生人數每年培養如此多。生物技術相關科系更是不勝枚舉。這些科系不是沒有價值,不是不該存在。但是對於台灣,甚至於對於全球之人力需求,根本不需要如許多學生。科系只增不減,目的只是維持原來教師與其衍生的博士班學生畢業就業問題。大學入學之學生如同人質,被押解在這些科系,只是為了維持這些老師的就業。

新科系的問題在於只是口號之下的產物。如生技,如奈米,又如能源。這些科系有其價值,對於經濟發展也是十分重要,但是並不需要培養如此過多的人力。趁勢而成立之新科系,數年之後即是面臨學生就業問題。這種科系往往如同黑洞,成立之初吸引大批人力與研究經費,但是隨著時間其熱潮逐漸衰退。新潮科系之問題在於其狹而深之研究方式,在教學上也只能提供這種專門科技類的課程。在太多專業的必修學分下,造成學生之基礎科目訓練不足,以後更難轉行。這是另一個衍生之問題。

大學愈來愈多,真正的增加不只是大學的數目,而是大學不斷增添的科系。一個農專,搖身一變成為大學。那就不只是只有農學院,而是衍生的工學院,理學院,生命學院,管理學院等。大學之擴增直接受益是更多名的教師名額,更多名的系主任,更多名的院長,加上更多名的校長,但是這些教育界眾人不會考慮台灣是否需要培養這麼多學生。

也因為私心自用,人人自認是贏家。一堆大學成立,進大學十分容易。學術愈來愈沒價值。學術研究也成虛胖。上下交相利,集天下眾人之小利,卻無法成就群體之大利。因為眾人之小利只是內耗,而不是向前。在教育界人人都知道少子化在未來之衝擊,但是看不到如何應對此未來之衝擊,也不敢真正面對此問題。

三年的系主任生涯,看到另一個轉變是兩極化。2014年的太陽花學運不是偶然,那是一種必然。因為大學生之素質早已開始兩極化。一邊多數學生是物化的心態,只有看到眼前的吃喝玩樂,不會考慮未來,只有眼前之享受。另一邊是能夠自覺學生的焦慮,看不到未來遠景的焦慮。大學生無遠景,在於國家發展無長遠目標,因此內心之焦慮必然轉成為對於現有體制之反抗。2014年學運即是個宣洩點。

在學生的學業也看到此變化。在入學時,指考或甄試入學的學生程度那是十分相近,但是三年後卻是呈現兩個截然不同的水準。能夠自覺的學生,比較數年前的學長姊更加用功、更加沉穩,這是物極必反的反應。這是整體教育制度失敗下之自救與反彈,然而這也是台灣看到的曙光。

三年任期之感觸即是如此。在教育界,大多數眾人喜歡耍小聰明,多人喜歡用心計,但是卻都是小小心機。集眾人之小計,看不到整體之力量,所幸已看到了物極必反之反彈。

    今後就不必再擔任行政工作,因此更清楚自身在學術界應該擔任的角色:維持一個安心就學,全心從事研究的研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