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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蘭量產品質與大陸競爭

 國立中興大學生物系統工程研究室陳加忠

前言

        進入21世紀,花卉產業之競爭已是全球化,而在台灣由於全球經濟不景氣,花卉內銷也受到波及。台灣蝴蝶蘭產業也在此變局中必須重新調整。在今年9月,個人有機會到廣州參觀大陸花卉博覽會,也到廣州附近蘭花產地參觀。廣州由於位於嶺南,氣候為亞熱帶,溫室之格局與設備也類似台灣。在陳村"花卉世界"專業區看到了大片土地,裡面也不免有蝴蝶蘭溫室。在兩天的參觀中,與許多業者相遇,一齊討論許多產業之現況。「台灣的蘭花產業何去何從」?成為大家關心的話題。要回答此問題,唯有回溯台灣此產業之發展史。蝴蝶蘭的生產流程大致區分如下:

1. 瓶苗至小苗

      自組培瓶移出,種植時間4-6個月,種於1.5吋軟盆,溫室植床上每坪放置600~800株,種植至兩葉距12㎝以上可出售。

        組培分生苗由於成長整齊一致,因此自組培苗移出時有其一致性。實生苗則有大小株之差別,較大之幼苗種於1.5吋軟盒,小苗種植於穴盤內,直到長大兩葉葉距6~8㎝以上再次移植於1.5吋軟盒之內。因此自瓶內同時移出之組培實生苗其生長時期自移瓶開始就不一致。

2. 小苗至中苗

      自小苗移植於2.5吋軟盆,栽培時期3-5月,溫室植床上每坪放置約250株。在兩葉葉距20㎝以上時可出售。

3. 中苗至大苗

       自中苗移植至3.5吋軟盆,栽培5-7月,溫室植床上每坪放置80~120株,因品種或花形大小而不同。在兩葉葉距30㎝以上時為成熟大苗可出售。日本市場主要需求為此種成熟大苗。

4. 大苗至抽梗苗,開花

      大苗在低溫、強光處理後開始抽梗。歐美市場主要為已抽梗5㎝之抽梗苗。抽梗大苗經過3-4月後開始開花、組裝成盆,主要為內銷市場。

由上述之生產過程可知此花卉產業有此特色:

一、栽培期每個階段之成品:組培苗小、中、大苗、抽梗苗均可為商品。

二、自組培苗開始,前面階段之產品品質影響了其後階段之品質。

三、愈後面階段之產品,風險愈大,成本增加愈顯著。

蝴蝶蘭產業發展階段

台灣蝴蝶蘭之生產史大致區分如下階段:

.傳統生產方式(1986年之前)

        國內傳統之生產可以追溯父親、祖父時代。在自家園子以塑膠布搭建屋頂以防雨,屋頂上方披覆黑網擋光,冬天四周再添加塑膠布圍繞以保溫。規模較大的蘭園則引入日本溫室,或模仿日式溫室自己搭建。因為規模小、栽培面積小、產量不多也不穩定。在國內內銷市場為每盆數千台幣的高級貨品,而參加蘭展得到獎金也是另一種鼓勵。這段時期為台灣奠下了蝴蝶蘭產業之良好基礎。台灣品種之齊全,組培苗無菌播種技術之普及,都是在此階段奠定。

.大規模生產時期(1987~1999

       大規模生產蝴蝶蘭由國營台糖公司開始。一方面在糖廠搭建溫室,溫室則引自荷蘭。一方面成立園藝系,開始收集種源與育種。但是台糖公司一開始外銷產品為開花株。為了避免花朵受損,當時以保麗龍板夾層,配合棉花保護花朵。此種收穫後處理之作業成本對於蘭花株外銷十分不利。國營事業投入蘭花產業對傳統產業最大的影響有二項:

1. 傳統少量多樣化之栽培方式逐漸演變成大量生產。蘭花之售價降低,成為一般大眾能夠接受的商品。銷售量逐年增加,而外銷市場也為之擴大。

2. 亞熱帶溫室與相關設備之發展

        由於荷蘭溫室引入,加上溫室需求量增加,三易公司開始模仿生產。農委會農業自動化研究項目中,在設施栽培自動化研究項目下,此型溫室之缺點逐漸克服。天窗與側窗之結構演變成完全氣密。水牆、通風扇、內外遮蔭網、催花冷房、內循環風扇等設備與環控系統逐年完成。台糖公司對溫室之引入成為國內自主開發完成亞熱帶溫室之遠因 。

        在此段時期,由於地利之便,在日本東京蘭展中國內蘭花屢次得獎。國內產業配合外銷商拓展外銷產品,自組培苗、小苗、中苗至大苗都開始銷售,大苗逐漸成為主力產品。日本市場之建立後,歐洲、美國、加拿大等地也開始有了台灣蝴蝶蘭之蹤跡。企業界如金車、陸仕、中友百貨等公司也加入此行列,台糖公司也由開花株外銷轉變為蘭苗外銷。

        為何蝴蝶蘭能夠行銷世界,因為蝴蝶蘭此產品代表一種特殊之企業方式。台灣自組培苗至大苗或抽梗苗都可供應。而世界各地生產業者,只要自成熟大苗開始接手,開花後再售出產品,因此可減短生產時間,降低生長成本。因此此種行銷方式創造了一個“三贏”的經營方式。

1. 國外生產者:自大苗開始至開花為半年,因此一年可銷售兩次,溫室週轉率一年兩次。而以前自組培苗生長至開花要三年,溫室週轉率相差六倍,大幅降低成本。

2. 國外消費者:得以買到更便宜,更多樣化的蘭花。

3. 國內生產者:海外市場擴大,產品生產量與銷售量增大。

III、由量產至品質提升

        到了19981999年,第二階段的量產方式又面臨重新調整與重新出發,第三階段自1999年開始,稱為由量產至提升品質之階段。而根本目標在於提高出成率。

量產問題與提高出成率

        在工業界,產品推出市場受到消費者歡迎,訂單為之增加,銷售量增大。訂單愈大,工廠生產量增大,公司利潤提高。但是農業界卻有相反的結果:訂單愈大,生產量愈多,最後的利潤反而降低。

        在工業生產中,對產品之行銷是要求在一定指定的時間,提供一定數量的產品,而這些產品有一定的品質。這種要求成為蘭花大量生產之考驗。蘭界以往以超量生產以解決訂單問題。例如日本要求三萬株白花,蘭園則自小苗開始生產十萬株。假如有50﹪的出成率,在最後成長的五萬株大苗中挑選三萬株外銷,兩萬株在內市場銷售,但是如果出成率低於三成則無法交貨。如果多餘的兩萬株在內銷市場無法賣得合理價格,此次生產仍然未能得到利潤。在近年來,蘭園面積一直增加,內銷市場供應量也為之增加,但是內銷需求量不見得增加。以內銷市場疏解原外銷市場多餘的產品,此種疏解能力愈來愈差。內銷市場飽和,無法調節外銷市場。因此在大量生產之經營形態下,必須能夠穩定產量與品質,能夠進行計劃生產,這才是量產之關鍵點。

出成率之重要性

        在討論提高出生率之前,必須對於出成率加以定義。與出成率相關之名詞“良苗率”與“抽梗率”說明如下:

1. 良苗率:組培瓶內組培苗移出可種植比例

例如:實生苗每瓶放置30株,出瓶後18株品質良好,5株成長不良,其他5株為不良品,需要丟棄,良苗率則為60﹪。

2. 出成率:自小苗至成熟大苗,可出售為商品的比例。

3. 抽梗率:自成熟大苗至抽出花梗之比例。

        由於蝴蝶蘭生產通常有四階段,需要三個移植作業,以P1(瓶苗至小苗),P(小苗至中苗),P(中苗至大苗),P(大苗至抽梗開花)加以定義。出成率代表自離瓶之瓶苗移植至P可銷售大苗之比例,出成率為PPPP之乘積。而國內外銷大苗主要要經過PP三階段,三階段各自之成功比率對出成率之影響以數學方式表示如下:

        1.0.6×0.6×0.621.6         2.0.7334.3

        3.0.8351.2             4.0.9372.9

       此公式代表自PPP三階段,若每階段成功率為0.6,最後出成率只有22﹪。若每階段成功率為80﹪,最後總出成率為51﹪。若是每階段成功率提高為90﹪,最後出成率為73﹪。由此可知每階段蘭苗成長的損失愈少,成功率愈高,出成率則愈高。

在工業界,提升產品出成率的方法有兩種:

一、不斷的研發技術,提升品質,降低成本。

二、建立標準作業程序SOPStandard Operation Procedures

        自原料,生產環境與作業流程都有標準作業程序。對於蝴蝶蘭此產業也需要此程序,使得蘭苗生產能夠規格化與標準化,因此才得以掌握此作物生產的數量,品質與所需時間。許多農業研究人員或許提出此疑問:蘭花是生命體不是工業原料,能否如同工業產品採取標準化生產程序?但是丹麥人對盆栽玫瑰,荷蘭人對十餘種果菜作物,美國人對玫瑰切花與菊花,均已建立作物生產模式,而且將此作物生產模式與溫室花卉生產互相結合。有關蝴蝶蘭的生產模式在作者之研究室現在正在著手建立。在基於提高出成率,穩定生產數量,計劃生產之要求下,對蝴蝶蘭之量產栽培方式要求條件如下:

一、作物本身之遺傳特性

         如同工業生產的原料,愈均一整齊愈好。因此應該採用分生組培苗。

二、生產環境調節

        對於蘭苗生長之環境,如氣體環境中溫度,相對溼度、光量、光質與風速等,根部環境中介質含水率、通氣性、各肥料濃度等要加以控制,使各蘭苗之生長條件均一整齊。

三、管理作業

        如同工業產品之作業流程,要求規格化之作業,使得蘭苗在生長過程,各種灌溉施肥、病蟲害處理、換盆、催花等工作都有得到相同之處理。

對於上述之要求,國內蘭苗量產仍然存有如下之問題:

一、分生苗技術

         變異性之防止與偵察,母瓶繁殖時期之縮短。

二、環境調節之參數設定

       溫室環控設備可以調節內部環境,但是各種不同品系的蝴蝶蘭,其最佳生長環境是什麼?如何根據其生長條件以控制溫室內部微氣候?蘭花之作物生理仍有許多尚待研究之問題。

三、管理作業之規格化

       國內蘭園許多管理作業仍然維持經驗法則:例如澆水時間之間隔性與需水量,每次施肥的N-P-K比例,催花時期之光量與鉀肥量等。傳統上,這些工作都需要長時間經驗的累積,因此要如何建立正確合理之管理作業準則?

四、終年供貨問題

       由於催花冷房之開發,夏天抽梗苗已可供應,而終年供貨仍存在以下問題:

1、每年2-3月供貨問題

       如何開發抗開花技術,每年2-3月可以供應大苗

2、因地區不同而提供不同品系之蘭苗

       為顧客著想,依據其生產地氣候環境,配合大苗、抽梗苗開花需求,提供合適之貨品。

3、歐美花梗苗健化問題

       歐美地區必須裸根處理,在蘭苗重新種植後,如何儘速回復生理活性?

        由上述之討論中,台灣蝴蝶蘭之存敗關鍵在於外銷市場。因此降低成本,提高品質,提高量產之出成率,此為蝴蝶蘭能否持續發展之條件。這也是第三階段之要求;由量而質,提升品質。

大陸蝴蝶蘭之競爭

       延續今年4月大陸之旅,9月下旬再次到達廣州參觀花卉博覽會,看到一波又一波的人潮,看到大陸動員大批人力與物力所擺下來的排場,也看到台灣蘭界呼朋引伴前進大陸的熱潮。對於台灣而言,大陸蝴蝶蘭產業最初是台灣內銷市場之延長,由台灣將開花株出售到大陸。而後大陸溫室逐漸興建,台灣開始銷售小、中、大苗。而以後只有賣出組培苗。最後大陸自己生長的蝴蝶蘭阻斷了台灣的產品。除了少數政治因素,例如短期內要填滿溫室植床以應付上級檢查因而再度來台收購中、大苗,台灣蘭花再度大量銷售到大陸的機會愈來愈少。以後之採購可能只有品種收集和組培苗之母瓶。另一種隱憂已經出現,隨著大陸市場的飽和,這些大陸蘭苗有許多經營者是來自台灣,大陸生產蘭苗是否將與台灣競爭國際市場 。

        在台灣,溫室經營的單位為坪,在大陸蝴蝶蘭生產面積以公頃為比較單位。只要願意前往大陸,各省的農業科學園區有大片土地可以蓋溫室。而已搭建完成的溫室區,有太多溫室內部一片空蕩等待作物進駐。因此蘭花栽培面積急劇增加,在廣州由花卉博覽會業者統計,在廣東省今年冬天已有兩千萬株蝴蝶蘭準備上市。新興產地山東省也有700萬株,河北與遼寧省合計也有1500萬株,上海地區也將超過1000萬株。而明年212日為農曆春節,在128日至211日能夠開花完成出售的才是贏家。蘭園的開花株在明年2月無法售出後資金如何回收?這項問題反而是大陸蘭園經營者不願意面對之問題。

        大陸蘭苗生產的優勢是什麼?不外乎廉價的勞力與因為租金便宜而幾乎免費的溫室。對於蝴蝶蘭生產而言,大陸氣候是其限制因子,冬天春節酷寒又是影響催花作業之大問題。大陸自身國內會有多大市場,這不是台灣產業之主要問題。台灣業者面對的問題是大陸生產的蝴蝶蘭到底會不會與台灣競爭國外市場?

        大陸兩大優勢條件:溫室成本與人力成本,對蝴蝶蘭總生產成本影響有多大,由國內蝴蝶蘭之生產成本各條件所佔比例分析如下:

                  表一、溫室與人力成本對總生產成本之影響(單位:新台幣)

 

 

小苗

中苗

大苗

成本

10.0

20.8

48

折舊(D

0.5元(5﹪)

0.9元(4﹪)

3.0元(6.2﹪)

人工(L

1.5元(15﹪)

3.6元(15.8﹪)

5.9元(12.2﹪)

DL

20.0

21.5

18.4

        不計溫室與人力成本,大陸生產之成本約台灣之80﹪,換言之節省20﹪之成本。但是大陸地區終年生產之能源成本十分高昂,尤其愈是靠近北方,成本愈高,因此大陸蝴蝶蘭生產之成本約為台灣之85﹪(南方)至90﹪(北方)。 大陸蝴蝶蘭自組培苗到成株出售之出成率有多少(自P1P4之綜合影響),由實際調查中,六家公司之資料如下:

表二、大陸地區蝴蝶蘭生長出成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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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場      組培苗生產(萬株) 成熟大苗(萬株)  出成率

廣東汕頭農科所      250         40       16.0       

上 海 Y H 公 司          500          80       16.0     

福建日怡公司       200         33       16.5     

昆明慶成公司       100         30       30.0     

廣東東莞ES公司         600          100          16.7      

廣東花都LS公司         200            70       35.5

        由此可知,出成率偏低是大陸蘭花生產的致命傷。其原因包括種苗來自實生苗,病毒污染嚴重,溫室環控功能不完善,病蟲害控制不周全,管理技術不適當,催花技術不良等種種原因所造成。雖然大陸生產成本約為台灣之85-90﹪,但是只要能在出成率加以掌握,台灣的競爭能力難道不如大陸?

大陸未來市場的演變

大陸未來蝴蝶蘭市場由內、外銷分別討論:

(一)內銷市場                            

       目前蝴蝶蘭在大陸市場主要是年花,而再舊曆年以外的時期能夠提高多大的銷售量?這是無法預估的問題?影響因子為消費者的之購買力,購買花卉的態度,其他花卉產品之競爭等。針對年節供貨,栽培者催花能力則為主要影響因子。但是如果栽培面積不斷增加,能夠供應年貨之蘭花數量也將超過市場需求。平時購買力之增加是另一種解決方式,而如何達到此目的不是此篇文章之討論問題。 

(二)外銷市場                            

在內銷受阻後,大陸蘭花一定朝向外銷市場,而外銷產業的決勝點還是品質,成本與即時供貨。 

上海市一則台商生技公司的故事

在廣州,遇見一位在上海經營蝴蝶蘭的農業生技公司老闆,他告訴我在上海發展的成功故事:

1.溫室在上海新埔科學農業專業區,現有48,000m22001年增加20,000 m2

2.組培室操作台原有10台,今年增加20台,最後目標為60台,組培苗栽培室 1,000 m2

3. 要加蓋多少溫室大陸官方一定支持,並加以撥款興建。現有約有面積共11ha1年租金120萬新台幣,一公頃每月資金少於一萬新台幣。

4. 冷房催花現有400坪,使用70噸冷氣,每月電費4萬新台幣,每3個月催花一批,約3萬株,年產12萬株。

5. 成本估算每株人民幣9.0-12.5元,大約為新台幣37.7-48元。

6. 現今階段30台,組培苗500萬株,可以出售大苗80萬株,出成率16.0﹪。

7. 未來年產200萬株,與外商接洽銷售美國。

8. 已投資4,000萬新台幣,回台召募資金2,000萬元。

        聽完了他擁有11公頃之場地,有百人以上的勞工,又受到大陸高幹的重視因此得意成功的故事,我卻有下列的問題:

1. 今年春節可以售出的80萬株,實際售出有多少株?價格多少?

2. 因為使用催花冷房得以每月供應開花株,為何只有搭建400坪?每月售出1萬株。上海市有1600萬人口,蘭花購買力到底有多少?

3. 未來再量產200萬株,外國市場在何處?是已有訂單再量產,還是先量產再找市場?

4. 已投資4,000 萬元,又追加2,000萬元,何時可賺回此投資金額?

結語

        今年9月到廣州參觀此地區之蝴蝶蘭產地,也得以與許多業者討論。並收集資料,因此了結一項心願。 許多人對台灣蝴蝶蘭產業悲觀,認為三、五年內台灣此產業將成為泡沫。但是我不相信,因為我所認識的業者,有許許多多朋友都是辛勤努力的經營,不斷地調整經營方式,不斷地改善栽培技術,不停地育出新品種,未曾間斷地研究分生苗技術。對台灣蘭花產業悲觀者,是因為他們看不到或不願意去見到大多數默默辛苦努力的業者。台灣蝴蝶未來是悲觀,還是樂觀?台灣蝴蝶蘭產業是許多人、許多年奮鬥所建立的產業。只要不自滿,只要能重視產業發展的問題,加以調整前進,未來仍然向前邁進。